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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市中心医院急诊大楼,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巨型蜂巢,充斥着消毒水、血腥气、汗味和绝望混合的刺鼻气味。惨白的灯光照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,反射着行色匆匆、面容焦虑的人影。各种仪器的报警声、孩子的哭闹、家属的哀求、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……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噪音洪流,冲击着林悦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。

苏瑶的司机技术娴熟,车子几乎是冲进医院停车场的。林悦推开车门,脚一沾地,虚浮无力的感觉让她踉跄了一下,被苏瑶眼疾手快地扶住。

“撑住!”苏瑶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她搀着林悦,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带进急诊大厅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人群。

“林悦!悦悦!这边!这边啊!!”一个凄厉尖锐的声音瞬间穿透嘈杂,像钢针一样扎过来。

林悦循声望去,心脏猛地一缩。

急诊抢救室外的长椅上,张秀英瘫坐着,头发凌乱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脸上泪痕未干。她身边围着几个亲戚模样的男女,神情或凝重或焦虑。弟弟林浩缩在舅舅身后,脸色苍白,眼神呆滞,显然吓得不轻。

看到林悦,张秀英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,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踉跄着扑过来,一把死死抓住林悦的胳膊!力道之大,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!

“悦悦!我的悦悦!你可算来了!!”张秀英的哭嚎瞬间拔高,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委屈和依赖,眼泪鼻涕齐流,“妈……妈快撑不住了!你爸他……他还在里面抢救!流了好多血啊!医生说……说情况很危险……可能……可能救不回来了啊!!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!!”她一边哭喊,一边用力摇晃着林悦的身体,仿佛要把她摇散架。

亲戚们立刻围拢过来,七嘴八舌:

“悦悦来了就好!家里总算有个能主事的人了!”

“秀英姐别哭了,孩子来了,孩子有本事……”

“就是就是,悦悦现在是大明星,肯定能想到办法!”

“医生刚才又来催缴费了,说手术押金就要二十万!后续还不知道要多少……”

“钱”这个字眼,像一把把冰冷的钥匙,瞬间打开了张秀英哭嚎背后的真实诉求。她猛地止住哭声,抬起红肿的眼,紧紧盯着林悦,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和理所当然:“悦悦!钱!带钱来了吗?快!快把钱给我!医生等着救命呢!你爸的命就攥在你手里了!”

所有的目光,亲戚的、周围其他病患家属的,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林悦身上。那目光里有同情,有审视,有催促,更深处,是“你是明星你肯定有钱”的潜台词。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,轰然压下。

林悦被母亲抓得生疼,耳边是嗡嗡的噪音和母亲刺耳的哭求,眼前是亲戚们殷切(或贪婪)的眼神。她感觉头晕目眩,喉咙里的灼痛感再次汹涌袭来。她努力想挣脱母亲铁钳般的手,声音嘶哑而微弱:“妈……你先……先放开我……我去找医生……”

“找什么医生!医生就要钱!没钱就不给治!”张秀英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,声音尖利刺耳,带着被质疑的愤怒,“你是不是不信妈?!你是不是觉得妈在骗你的钱?!林悦!你爸在里面生死不明啊!他是你亲爸!!”她用力摇晃着林悦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。

“我没有!妈!你先冷静!”林悦用力挣扎,喉咙发紧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脸色憋得通红。

“秀英!你轻点!孩子刚病好!”舅舅看不过去,上前想拉开张秀英。

“别碰我!”张秀英猛地甩开舅舅的手,像护崽的母兽,更加用力地抓住林悦,仿佛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(钱袋),“悦悦!卡呢?!苏小姐不是给你卡了吗?快给我!密码!密码是多少?!”

她竟然知道苏瑶给了卡!林悦的心瞬间沉到谷底。她疑惑地看向苏瑶。

苏瑶站在两步之外,冷眼旁观着这场混乱的闹剧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锐利得像冰锥,直直刺向张秀英。她没说话,但那无声的威压让周围几个亲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
“密码!悦悦!密码啊!”张秀英完全无视苏瑶,只死死盯着林悦,眼神里是赤裸裸的、疯狂的索取。

就在这时,抢救室的门开了,一个戴着口罩、神色疲惫的医生走出来:“林建国家属?”

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,目光齐刷刷投向医生。

张秀英立刻松开林悦,像炮弹一样冲到医生面前,声音带着哭腔:“医生!医生!我老公怎么样?!他怎么样了?!”

医生摘下口罩,语气平稳但凝重:“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。”

众人刚松一口气,医生紧接着说:“但是,高处坠落的金属构件砸中了腰背部,导致第12胸椎和第1腰椎粉碎性骨折,脊髓严重受损。虽然我们做了紧急手术固定脊柱,但……脊髓功能的恢复,情况不容乐观。高位截瘫的可能性……非常大。后续还需要多次手术和漫长的、极其昂贵的康复治疗。你们要做好长期的心理和经济准备。”

“高位截瘫”四个字,像一道惊雷,狠狠劈在每个人头上。

张秀英的身体晃了晃,脸色惨白如纸,喃喃道:“瘫……瘫了?那……那不就废人一个了?以后……以后怎么办……”她的恐惧是真实的,但这恐惧里,迅速滋生出一种更深沉的、对未来的绝望和……对金钱更甚的贪婪。

医生点点头,递过几张单子:“这是手术费用清单和后续治疗预估,先去缴费处把押金补齐。另外,病人需要转入ICU观察24小时,费用很高,家属尽快决定。”

张秀英颤抖着手接过那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,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天文数字,眼前就是一黑。她猛地转过身,再次扑向林悦,眼神已经不是索取,而是疯狂的掠夺!

“悦悦!你听到了!你爸瘫了!以后就是个无底洞!要钱!要很多很多钱!卡!快把卡给我!密码!!”她歇斯底里地喊着,伸手就去抢夺林悦紧紧攥在手心的银行卡!

“妈!你干什么!”林悦又惊又怒,死死护住卡,身体被母亲推搡得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后背生疼。喉咙的灼痛和血腥味让她几乎窒息。

“给我!那是救你爸命的钱!你这个不孝女!你想看着你爸死吗?!”张秀英状若疯魔,力气大得惊人,指甲在林悦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。

“阿姨!请你冷静点!”苏瑶终于动了,一步上前,强硬地隔开了张秀英,将林悦护在身后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气场,“钱在林悦手里,她自然会去交。这里是医院,请保持安静!”

张秀英被苏瑶的气势慑住了一瞬,但看到苏瑶护着林悦的样子,怒火和一种被“外人”侵犯领地的屈辱感瞬间爆发:“你算什么东西?!这是我们的家事!轮得到你管?!是不是你教唆悦悦不给我钱的?!你这个狐狸精!是不是想骗我女儿的钱?!”

不堪入耳的辱骂喷涌而出。苏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神冰冷如刀。周围的亲戚也面露尴尬,想劝又不敢上前。

林悦靠在冰冷的墙上,看着眼前母亲狰狞扭曲的脸,听着那些恶毒的咒骂,感受着手背火辣辣的疼痛和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,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、恐惧、愤怒、绝望……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,轰然引爆!

“够了!!!”一声嘶哑到破音、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决绝的呐喊,猛地从林悦喉咙里爆发出来!

这声呐喊,盖过了所有的嘈杂,让整个急诊通道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她。

张秀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,张着嘴,忘了咒骂。

林悦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因为愤怒和极致的痛苦而布满血丝。她死死盯着母亲,那眼神,不再是怯懦和恐惧,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、孤狼般的凶狠和冰冷。

“钱……我会去交!”她的声音嘶哑破碎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,“我会去问清楚医生!每一分钱,花在哪里,怎么花,我都会问清楚!”

她颤抖着抬起手,指向张秀英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:“但是!你!张秀英!别再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不属于救命钱的钱!浩子的补习费!新球鞋!游戏机!还有你心心念念的金鼎华府的房子和铺面……想都别想!我的钱,不是大风刮来的!更不是你们予取予求的无底洞!”

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向张秀英,也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。林浩更是吓得往舅舅身后又缩了缩。

张秀英的脸色由白转青,再由青转紫,像是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。随即,一股被忤逆的滔天怒火和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吞噬了她!

“反了!反了天了!!”她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林悦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,“你这个白眼狼!不孝女!我生你养你供你吃穿!现在你翅膀硬了,当明星了,就不认爹娘了?!你爸躺在这里半死不活,你弟弟还这么小,你就不管了?!你的良心被狗吃了?!大家评评理啊!看看这个大明星是怎么对待她亲妈的!!”

她开始撒泼,捶胸顿足,试图用更大的声浪和道德绑架来压制林悦。

然而,林悦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燃烧过后的灰烬。她不再看母亲,转向同样被震住的医生,用尽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:“医生,麻烦您,带我去缴费处。另外,我想和您详细谈谈我父亲的病情和后续治疗方案。”

医生回过神来,连忙点头:“好……好的,跟我来。”

林悦挺直了几乎要被压垮的脊背,不再理会身后母亲刺耳的哭骂和亲戚们的劝解(或指责),跟着医生,一步一步,艰难却无比坚定地走向缴费处的方向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,喉咙里的腥甜几乎要冲破禁锢。

苏瑶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在撒泼的张秀英,毫不犹豫地跟上林悦,像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屏障。

“林悦!你给我站住!把话说清楚!卡给我!!”张秀英不甘心地嘶喊着想追上来,却被舅舅和其他亲戚死死拉住。

缴费处排着长队。林悦将苏瑶给的卡递进去,输入密码。看着单据上打印出的长长数字,她的心在滴血。这仅仅是开始。

刚办完手续,手机再次震动。是赵明远。

林悦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又看了一眼缴费单,最后看了一眼苏瑶。苏瑶对她轻轻点了点头,眼神复杂。

林悦深吸一口气,接通电话,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。

“喂,赵哥。”

“林悦!你搞什么?!苏瑶说你还在医院?明天下午两点!录音棚!王大师的时间金贵得很!片方只给我们一次机会!你人呢?!嗓子怎么样了?能不能行?!”赵明远的声音像连珠炮,充满了不耐烦和焦虑。

林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眼。父亲病危的红色警示灯仿佛还在眼前闪烁,母亲歇斯底里的哭骂声犹在耳边,喉咙的灼痛和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。而电话那头,是关乎她职业生涯、甚至可能是唯一翻身希望的“千载难逢”的机会。

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撕扯,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。

她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许久,她才用尽全身力气,挤出一丝微弱而嘶哑的音节:

“……我……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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