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秦雍弦换了身粗布衣裳,与家中仆从一般打扮。
正与珩儿追逐嬉闹,厅堂一片狼藉。
江欲行强撑笑意,一边驱散人群一边进门。
见他进来,秦雍弦停住动作,乖巧抱紧孩儿,对他温润一笑:“郎君回来了?奴是乔老夫人请来照料小公子的仆从。”
江欲行死死盯着他,一口气堵在喉间,呼吸不畅。
乔绾音她怎敢?!怎敢将此父子带入府邸!
见江欲行面色青白,乔绾音慌乱解释:“欲行,我给你递了信的。珩儿是娘亲从慈幼局领养的忠烈遗孤,与我们……有缘。”
江欲行目光如刀,越过心虚的乔绾音,直刺向得意的秦雍弦,酸楚化为怒火。
这几人当他是眼瞎的傻子!
他冷下脸,声线发颤:“乔绾音,你可是存心戳我痛处?”
乔绾音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,江欲行冷脸,她有些慌了神。
“欲行,别气,我也不想……只是乔家不可无后,娘亲才出此策。”
她放软姿态低声哄劝:“我怕你常为那孩儿伤怀,想着有个孩儿或可宽慰你……珩儿只比我们孩儿小一岁。”
小一岁……意味他尚未走出丧子之恸,乔绾音便已负心。
江欲行不禁想,那时她每夜拥着他,抚他小腹安慰时。
想的究竟是夭折的亲子,还是秦雍弦腹中她的骨血?
眼神愈发黯淡。
乔绾音敏锐察觉,试探道:“如果你不喜欢他,我立刻送走!”
又是这句话!
江欲行知道,若此言传出,坊间又会多一桩乔绾音爱夫如命的佳话。
是啊,乔绾音爱他,爱到因他不悦,便令亲生骨肉流落在外七载。
可这偏爱,抹不平背弃之痛,只令他作呕。
他想取出和离书挑明一切,还未开口,珩儿却嚎啕大哭。
他冲到他跟前,狠狠撞向他,他踉跄几步,大声叱骂:“恶夫!为何拆散我爹娘!你滚!滚出去!”
乔绾音霎时变脸,一把推开珩儿,护在江欲行身前,厉声呵斥:“谁教你的话!”
“滚回厢房!不准用膳!何时认错何时出来!”
秦雍弦始料未及,明白这时不宜劝,故作委屈:“将军,都是奴的错!未教好珩儿!您责怪奴吧!”
他边说边狠狠自掴耳光:“郎君您不要生气!”
他肿脸抬眼,江欲行清晰感到乔绾音身子一颤。
果然,她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不少:“没有怪他,你也别急认错。孩子罢了,我怎会计较?去陪他吧。”
江欲行冷眼旁观两人拙劣戏码与毫不遮掩的调情目光,心愈发冰冷。
他猛地推开故作体贴的乔绾音,径直回房,“砰”地反锁房门。
乔绾音站在门外,烦闷却耐着性子安抚:“欲行,别气坏身子。你不愿,我明日就送走他。”
“不见我没事,要记得服药,抽屉中有。”
江欲行听她依旧体贴的言辞,心如刀绞。
瞬间眼眶发热,心底竟闪过一丝挽留念头,悄悄开了道门缝。
却看到乔绾音与秦雍弦如胶似漆的拥吻。
心痛欲裂,他轻轻合上门,颓然滑坐于地。
乔绾音,你好虚伪,好狠心。
我竟爱了你这许多年。
不知多久,门缝塞进一张字笺,江欲行拆阅。
“江欲行,我同乔绾音才是天造地设!你才是夺我位次的外室!”
“如果不信就来书斋,看清楚你才是被弃者、后来人!”
落款:秦雍弦。
控诉莫名,却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撕一道豁口。
江欲行攥紧字笺,揉出斑驳褶皱。
犹豫片刻,开门直奔书斋。
他想看看自己心还能承重多少,乔绾音又瞒了他多少。
书斋门虚掩,显然是秦雍弦刻意留隙。
昏黄油灯与暧昧声响一并传出,刺激耳膜。
眼前一幕刺得江欲行双目赤红,心脏酸苦难当。
门缝中,他与面色潮红的秦雍弦对视,秦雍弦唇角勾起挑衅弧度。
而两人接下来的对白,更令他如坠冰窟。
“你何时同他和离?你应了奴的,珩儿十岁前……只剩三年了。”
乔绾音竟亦向他许下婚诺?
乔绾音语带怨念:“别再勾我……我可不想再多一个骨血。”
秦雍弦轻笑不依:“多一个骨血……你便会娶奴了?”
乔绾音避而不答,以唇封缄,舌尖交缠半晌方分。
“三年还远。你若想珩儿留在乔家,就不要再去打扰欲行……三年后,我自会离。”
江欲行气得浑身发颤,咽下唇间血腥,慌乱逃离。
回房后,那些画面挥之不去,胃里阵阵反酸,他吐得昏天黑地。
恨不能将过往随秽物一同倾泻。
直至胃部抽痛,他才狼狈直腰,镜中面色如土,眼眶通红。
他不该如此脆弱,如此狼狈。
镜中男子与当年飒爽飞扬的他判若两人。
昔日欢愉已成磋磨他的鸩毒。
他悔了,悔嫁乔绾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