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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朝菌不知晦朔,蟪蛄不知春秋。

朝生暮死的菌草,春来秋往的寒蝉,前者没有见过一个月的开始和结束,后者无法窥探年初跟岁末的全部,与人相比,寿命之短,转瞬即逝。

可在历史的长河里,时间的维度上,谁又不是渺小的不如一粒尘埃呢?

但生命,好像从来无法被定义,人们用放下过去来迎接未来,用一代又一代的奉献和牺牲掀起浪潮,冲击旧的秩序,挑战传统的规则。

听着外面的蝉鸣,车佑正在想这些有的没的,他的每次醒来,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一种不祥,因此他对生命好像有着不一样的解读。

苏护夫妻,看着愣神的车佑,也不打扰。

一天内见了太多次超出理解范畴之内的事,已经麻木。

如今苏护的想法差不多就是:“反正您老手一抬,咱动都动不了,干脆摆烂了,您问啥咱答啥,您说啥咱干啥就行了呗,反正看您老这表现,也不像是会暴起伤人的样子。”

颇有几分畏威不畏德的表现。

此时饭桌上的菜已经剩的不多,原因是车佑说吃,没人敢马虎。

苏洁见此状,提出先去收拾碗筷,得到应允后,先行告辞离开。

车佑没话找话:“苏兄弟,你对咱这老祖宗传下来的神话故事,知道多少?”

聊这个苏护可就有劲了,谁年少时还没幻想过,自己是那能呼风唤雨的神仙。

“这得先从天地未开时候说起了,话说混沌初开,天地连成一片,其中孕育三千魔神,对应着三千大道法则,掌握力之法则的魔神首领盘古,明悟开天使命,欲要破开混沌,剩余的2999位肯定不干了呀,这本来生活的逍遥自在,你说劈就给劈了;于是众魔神合力阻止盘古,那一战打的…”

苏护越说越兴奋,车佑突然挥着那本史书打断,笑嘻嘻道:“苏兄弟,简明扼要就可以了,要不然这能写一本,像我手里这么厚的书了。”

于是苏护整理思绪后再次开口,从龙汉初劫、巫妖量劫、封神大劫一直讲到佛门东传的因果之劫,如数家珍。

车佑坐在那里听的一头黑线,这个时候苏洁已经忙完过来,苏护这才停下。

“先生想听的是整个事件的大致概括吧?”

苏洁问道。

车佑长呼一口气,舒展眉头,招呼苏夫人坐下,对其又是一通夸奖,什么玲珑慧心、心细如发,发自肺腑绝无虚言等等。

这个世界最无奈的一种交流莫过于,在不得不答的情况下,提问的人,言语比较含蓄,回答的人,又理解不清问题;双方你来我往,一个问不到点子上还想要问,一个说不到答案上更喜欢说。

苏洁想了想缓缓开口:“先生,整个矩星的神话故事体系,实际上十分庞杂,东一榔头,西一棒槌的;单单是我们从小耳濡目染,就好几个版本,众说纷纭,甚至有人为了那些虚构的人物,吵得不可开交,不过大致内容,跟运行机制,基本大同小异。”

车佑点头示意她继续说,苏护在旁边虚心听讲。

“那就不提最早的天地初开,万物起始,以及凶兽、巫、妖之类的,从洪荒开头,只说人。”

“圣人完全掌握了天地间所有的法则,神通广大、无所不能,轻而易举就可以逆转因果,甚至改变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律;在如此恐怖的力量加持下,圣人所牵引的能量难以估计,一举一动之间,都是巨大的元力消耗。”

“但我们都知道,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,也不会凭空消失,只能从一个物体,转移到另一个物体,或者从一种形式,转移成另一种形式,也就是我们所说的,能量守恒定律。”

苏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看向车佑,后者把他那本史书翻到了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四个大字‘相信科学’。

苏护坐在旁边不说话,似乎在想些什么。

“苏夫人您接着说。”

车佑开口道。

苏洁想了下,娓娓道来:“能量的消耗和资源的损失逐渐累积,留给其他‘修士’能用的,自然就减少了;除此之外,圣人就算幽居道场,不问世事,自身所蕴含的能量也会同化天地,与天道所融合。”

“带来的后果,则是天地失去了进化的能力,天地法则本应该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,不断演进,但同化之后会让这些变化停止,这样一来天地就变成了一潭死水,失去了自我完善的能力,最终演变成末法时代的到来,也就是像我们这样的时期。”

苏护发觉,这个从来话不多的妻子,好像比他懂的更多,而且不止一个方面。

车佑敲击着史书封面,问苏洁:“可是那些没有资源可用的其他‘修士’怎么办?况且天道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是吧?”

苏洁那双温润通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惧,很快好像想通了什么,又恢复平静,此刻已经捋清楚了很多脉络。

接着回答道:“按照神话体系,天道要发展,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,一般到了这种情况下,就会有天道所垂怜的‘气运之子’,携天道意志,应劫而生。”

苏护后知后觉,打量着车佑,越看越觉得邪乎。

不是苏洁比苏护懂得多或少,而是苏护从始至终,顶多把车佑看成了一个不普通的人,去对待发生的一切;可他自己,又是一个正常人,因为感觉差距没有那么大,所以很难代入进去。

但苏洁不一样,她从进门做饭的那一刻,就没有把车佑当成一个普通意义上的‘人’类去看,说白了就是没当成人;因此,在面对那些光怪陆离的问题时,总能够给出车佑差不多想要的答案。

这很好理解,比如家长心底定了一百分的期望,没有明说;两个孩子,一个以为考五十就行,另一个目标是九十;于是,第一个孩子考了四十来分就感觉很接近了,第二个再不济也能考个六十多。

换而言之就是,苏护从来没有真正的相信,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牛头马面、妖怪神仙,包括之前在屋里对着临鹤山拜那几下都是做做样子,当然,牛马是有的。

就像有的人终日吃斋念佛,却从未把佛祖放在心中;有的人行事不拘一格,可内心的信仰无比坚定。

车佑看着表情各异的夫妻俩,露出一个温暖和煦的笑容,说道:“你们是不是把江兄和我,或是江云那小家伙当成了什么气运之子。”

“故事终归只是故事,据说,在很久远的年代确实有那能腾云驾雾,呼风唤雨,甚至能掌控自然的人;但也只是强大的人,并非无法消灭,不可战胜,要不然怎么到如今都没有了呢?还是那句话,要相信科学。”

两人同时点头,车佑接着说道:“无论是妖魔鬼怪也好,魑魅魍魉也罢无非就是一群领头的,争权夺利、抢占资源、巩固地位,去用尽手段,勾心斗角,尔虞我诈;这种事情在达官显贵,市井百姓,贩夫走卒,甚至乡野村夫身上也常有发生,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。”

苏洁苏护心中有太多疑问,比如为什么这个位高权重的儒雅中年要告诉他们这些?是否真的有劫难将要发生?又比如世界上是不是有很多像车佑这样的人存在?可就在这个时候。

“砰砰砰——”

一阵敲门环叩击的声音响起,车佑收起桌子上的史书,快速说道:“我先回避一下!明天再来给你们讲故事。”

空间一阵涟漪泛起,车佑缓缓消失,夫妻二人已经没有了之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。

———

苏护打开门后,苏佳晴蹦蹦跳跳跑进来,身后跟着江雨,苏洁在俩小姑娘的鼻尖各刮了一下,满脸宠溺。

九岁的江雨其实长得十分可爱,丸子头上面别了个小鸟形状的发卡,斜刘海下,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,这也是为什么车佑在巷子中间那棵核桃树下,第一次见到江雨就非常喜爱的原因。

可是身边的人,就很容易忽略这些美好的事物,就像苏佳晴跟江雨之前的对话,蝉只叫一个夏天都能被孩子们忽略,更何况朝夕相处的人。

江云拐回家了一趟,拿钥匙打开门后,扫视了一圈,院里江雨窗户旁的苹果树,还有右手边江建伟种的那几棵青菜,都完好无损,一切正常,便走进正堂,随手把鸡蛋放在桌子上。

他总觉得拿着东西去别人家转一圈,再拿回来有点不好意思,更何况还是李老头特意送的;至于苏护家,目前确实没什么适合拿的,只能先欠着,江云换上雨鞋,再次锁好门往斜对面走去。

“小江啊!这么急匆匆的上哪去呢?”

隔壁的刘婶正撵着几只大公鸡往家里走,一边喊道。

江云笑着回答:“婶婶,我去苏叔叔家一趟。”

刘婶也没有多想,继续撵鸡了,村里面打招呼向来简单。

江云到苏护家后直奔主题:“苏叔叔,苏阿姨,我想先去看下爸爸。”

江雨眼睛眨巴两下,表示跟哥哥一样。

夫妻俩对视一眼,苏护领着兄妹俩进偏房。

苏洁跟女儿在外面等着。

偏房里,江建伟安静的躺在床上,跟睡着没什么两样。

“咦——”

江雨还没下文,江云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。

心中不禁暗暗赞叹:“高人就是高人!苏叔叔一定就是村民们口中提起过的,心地善良、武艺高强、惩恶除奸、做好事不留名,厌烦红尘俗世隐居山村的大侠,一般这种人都有个医术超群的侠侣,不稀奇。”

苏护在一旁看着,不明所以,再度打量江云,只觉得少年气度不凡,将来必是高人!

江雨只希望父亲能好好的,其他一切都不重要。

“你们的爸爸平日里太多劳累,正好趁这个机会,就让他在这好好睡一觉,估计明天才会醒,不过不用担心,小雨她妈妈说了,这次醒了会身体倍儿棒,会比以往更加有精神。”

苏护对着两人说道。

一切安好,兄妹两人心情大好,走在苏护后面江雨偷偷告诉妹妹,说前面的苏叔叔是高人。

这次是江雨做出噤声的动作,一脸我都懂的表情。

走到正堂,江云兄妹一起对着苏护苏洁道谢。

苏佳晴在一咋咋唬唬:“都自己人,甭客气啦!江云哥,你不是要去逮知了猴,能带上我俩不,我帮你们拿瓶子装,我跑的贼快…”

苏护揉着太阳穴,一只手揪着苏佳晴耳朵说道:“我的小祖宗唉,你消停点吧,你不知道你爹妈一天都被人吓多少次了。”

江云一头雾水。

车佑这会正在元县与木叶县接壤的那座丰山上,俯视整个元县城,片刻后锁定了什么地方,空间泛起涟漪。

江雨跟苏佳晴留在了苏护家里,晚上两人一块住。

江云道别后离开,走在路上,感觉树叶上的水珠闪闪发光,可爱动人;墙角的野花争相斗艳,沁人心脾;连天上飞的蜻蜓都变得温柔起来。

———

李池龙跟悦欢不负众望,一趟西巷走下来足足捡了三四十只,这会正在用盐水浸泡,等待吕凡的厨艺表演。

这次的收获,一大半都是悦欢的功劳,这个孩子好像除了与人打交道之外,别的地方都做得不差。

刚进门时吕凡一脸赞赏,问他是怎么做到的,他有些不知所措,只是轻微的回了句。

“其实也没什么的。”

李池龙在旁边夸着悦欢,说他眼睛亮,办法多,心细之类的;这会两人去厨房忙碌,说他功劳最大不用干活。

悦欢独自坐在桌子旁,装作若无其事,埋藏心底的种子开始隐隐作祟。

“那些夸奖,是不是有别的意思?自己真的值得被夸吗?不让我去帮忙是怕我做不好吗?应该是吧…要不然妈妈也不会…”

他不知道,在元县城,自己刚走没多久,那个没有一丝温暖的家。

沙发上、厨房里、洗衣机旁,饭桌前,整个屋子,到处都是他干活的影子;因为已经成为习惯,所以连他的亲生母亲在很多地方都忽略了,原来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为一个家付出了那么多。

贺林之甚至想把他重新接回去,当时严薇好像突然疯了似的,拿了一把剪刀抵住自己的脖子,脸颊淌着两行浊泪,表情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,声音清冷如冰:“你去吧,小欢已经失去了母亲,等你回来以后,小韬也就没有妈妈了。”

从那以后,严薇觉得没有办法再去面对这个孩子,这才导致悦欢从县城回来到现在。

如今的悦欢,依旧胆小如鼠;他总喜欢用故作轻松的的语气,来否定自己的突出,有时候听到一句夸赞,都感觉带有嘲讽;他从来不去麻烦别人,反而会因为没有帮上忙而感到内疚。

前几年关于母亲,千百遍都未得到回应;现在为了合群,可能需要无数次的认可,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。

“咚咚咚——”

敲门声拍打在悦欢的忐忑上。

开门后,江云的如沐春风,迎面击溃了少年的不安惶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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